人生在世,珍贵的是相遇,比如与北京的大顺。
那是十年前吧,王大强从北京回到济宁老家创办“悦读济宁”读书会,一下子点燃起多少济宁人的读书热。就是在这个读书会里,与大顺相遇。忘了是因为什么事情,好像为了读书群的一个什么活动,大顺一下子就捐了300元。我问大强,才知大顺是一位北京的女子,后来听她朗诵,是那种一听就会记住的声音,昂扬沉实,情真语挚。
隐隐地,从她那里感到着一种丈夫气,磊落、仗义、不算计。丈夫气概能够呈现在一位女子身上,是十分珍稀的。让我感动的,是一次我写追悼父亲的文章,竟然能够被大顺朗诵。想不到,她不按朗诵的规则,只凭自己的感觉,燃烧着,甚至还有哽咽处。我从手机听着,也跟着流泪,后来知道她朗诵时也想起了自己过世的父亲。心怀慈悲的人,才真正可交。不光是王大强,还有书法篆刻家孟强,与大顺隔空建立起真正文友书友的朋友关系,并向我称许推荐她。
也就建立起微信联系,知道北京有着这样一位读书人。
那时还没到躺平的时代,都忙得很。虽然忙,读书倒都没放下,或紧或松地总会有新书共同关注。而大顺,竟如一部常新的“书”,让我们惊讶又佩服。先是发现她对于舞蹈的兴致,师从一位印度老师,以一副修长的体型,将瑜伽做得韵致斐然。音乐则是她与生俱来的热爱,歌唱与陶笛,都是“业余”行列中的佼佼者。听她的陶笛吹奏视频,有埙的呜咽却更见笛的绵长,幽幽的婉转生动,有一种古意扑面。天赋与聪慧,都被生活的热情点燃,曾一度,她拍摄的视频,引起着朋友们广泛的喜爱。最让我欣赏的,还是她的摄影,尤其是围绕颐和园的一些拍摄,那种独特与美奇,让人过目不忘。曾一度,她的摄影创作,触发过我的诗思,竟为其中的24幅写出过24首诗歌,并有过印刷一本《颐和园的图与诗》的设想。这种真诚与热爱,让她偶尔为之的散文,也有了别样的魅力。如她写绿萝新叶的诞生,真是神来之笔:“绿萝的最前端犹如母亲的温暖子宫,新芽在这里,在最后一片叶子的柄根里孕育。它吮吸着汁液,像个胎儿一点点长大拱起母亲的肚皮。终有一日它开始变得倔强起来,扭动着、旋转着身子,成长的力量让它不断剥离,最后用稚嫩的叶尖划下刻骨铭心的一刀,彻底挣脱出母亲的怀抱,带着一身发亮的鲜绿与世界相见。”
富有情趣的人,大多都心地柔软,大顺就有一颗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恻隐之心。五、六年前吧,她关注了一个西藏旅游导播的播主,是个四川小伙,黑红的脸,很帅气,为了给大家展现美景,咳嗽着喘着粗气在雪山上跋涉奔波。大顺心疼他,一再地打赏,并反复地叮嘱小伙子注意事项。还提议约上大强、孟强跟着这个四川小伙去一趟西藏。有一年,我的一个年轻的朋友选择告别人世,让我揪心地疼,写下《我的一个年轻的朋友走了》。大顺看到文字,为这个青年疼惜不已,连续写下两篇短文《绿萝》与《有一盆绿萝真好》,讲生命的珍贵可爱与顽强勇敢,“喜欢这满眼的绿,充满了温暖、力量与希望,尤其在北方严寒的冬天”,自己为这个年轻生命的失去难过着,还不忘安慰我:“这也是他的命吧,他会再找到新的肉体重新回来的(像那株“死”而复生的绿萝)。”
对陌生人都体贴入微,对待朋友更是温暖如春。多年前的一个初夏,孟强突然送来一箱南方上等的荔枝,说“大顺寄来,三哥与大强咱们一人一箱(孟强兄弟总是喊我“三哥”,大顺跟样学样也呼起“三哥”来)。我有一个战友黄家利,多年来一直在美篇上编发我的作品,常常地感动我也激励我,编辑过程中他有时会请大顺朗诵。文章有的很长,读起来很累,加上她还在北京一个区的教育部门做管理工作——但她却挤出时间朗读了好多,让我心怀感激与歉意。记得有一年我突发奇想,参加了一个班学吹葫芦丝。大顺知道后,竟购买了一个精美的陶笛寄来,并发来陶笛培训的链接,还嘱咐:“三哥,学这个吧。”是个青花瓷的(那种白底蓝花的素雅与圆腴,还有握住时的凉润丝滑),系着一条深紫的丝绳,绳上还缀着两颗红珠。好久听不到大顺那幽幽如天籁的陶笛声了,就会从珍藏的黑绒包里取出那件青花瓷的陶笛,看看,抚抚,在心底祝福她一切安好。
是2022年的夏天吧,我去北京看望二哥一家,无意中发了几个在京的照片,便被大顺看到。她发来微信:三哥到北京了?请你定个时间我请吃饭。从未见过大顺,当然想见。但我又有一个毛病,最怕打扰了朋友的生活规律,加之归程的车票已经定好,也就错过了这次见面的机会。
人生漫漫又人生倏忽。各自走着各自的人生旅程,有时会暂时忘却。暂时忘却,当然又会重新念起。念起时,会到她的微信号看看,却发现已经没有了内容,干干净净光剩下一个号头,仿佛是一种寂寞又是一种清静。会从微信里问候一声,又会立即得到热热的回应,也就放心下来。有时又会无端地想与大顺聊聊天,说说家常,或者只是听听她那特殊的“昂扬沉实,情真语挚”的声音。想想朋友,想想人生,又会记起那个崭新的观念:总观效应。那是阿尔忒弥斯2号飞船上的宇航员从40万公里的太空产生的新的宇宙观,他们看着那个蓝蓝的又萌萌的小地球,在浩瀚的宇宙间悬浮着,如一粒微尘。以整个宇宙的时空计量,地球的生命只是一个瞬间,而地球的体量只是一粒微尘,而具体到地球上的一个人呢,恐怕连一粒微尘一个瞬间的亿万分之一都算不上。还有什么不可逾越的坎隘呢?来过了,数十年,总会走掉,长一点短一点没有太大的区别。真正的意义(如果还有意义的话),就在于质量,在于是否活得精彩充实清醒无悔,是否在坎坷、病痛、悲欢时保持着人的尊严与通透——如能如此,则就是一段美丽的生命。大顺就拥有着这样美丽的生命,蓝蓝的萌萌的,又自信着勇敢着,仍然用爱去温暖亲人朋友与这个炎凉的世间,也用爱去惠顾自已。最近有一部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,阿嬷有这样一句话:“做人得有情有义,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。”大顺就是这样一位“有情有义”、值得信赖的朋友。
记得我与王大强与孟强对大顺有一个邀约:请她来孔孟之乡的济宁休息游玩几天。多年过去了,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的大顺,至今还没有践约。就这么难吗?就是一位公主驾着马车,也已经往返好多次了呀。什么时候来,只请告诉我们几个一声,我们正“若大旱之望云霓”呢。
2026年5月17、18、19日草成于济宁方圆垦荒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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